【双玄】瑞雪兆丰年

南:

#爆字数了…8k
#都是私设,私设满天飞
#设定是他们快交往了(。
#有大概算微量的权引 小裴和半月




白隼落在枝头,枯叶飘飘然,湖面浮现微白的叶片,落雪点过一圈湖光,惊动红白锦鲤,如绸缎在湖底轻摇。


一尾拂尘扫过阡陌,万千落雪凝结为冰花,静静悬浮在半空。来人一身白衣,腰佩白玉环,眉目清秀,分明是位富贵子弟,却颇生得几分书香气,尽管是这寒冬腊月,仍慢腾腾地摇着手中扇。再往他身后瞧去,也是位翩翩公子,眉宇间有几分相似,却自有一股傲气,微抬下颚,皱下眉,一言不发地走在身后。




事情要从七天前说起,师青玄与朋友结伴品酒,听见酒楼里几位相识的姐姐谈起,有一个负心汉,劫了别人新婚的姑娘走,一夜春宵后又抛弃了待嫁姑娘,便无后续。师青玄酒意未褪,听闻后拍案而起,一口答应会把这“负心汉”歹出来。而后摇身一变,化作一位娉婷佳人,跟着几位姑娘去逮人了——
师青玄跟着几位姑娘去酒楼蹲人,这一蹲就是三天,终于是逮到人了,这不看不要紧,师青玄顺着姑娘们指去的方向一看,竟还是位熟人。
本来是想美人计一计,把那负心汉打得落花流水——现在倒有点尴尬,美人计美人计,却是是好计,但是用到熟人身上就有点奇怪了。师青玄轻咳两声,打算和这几位姑娘说清楚,然后化回男相,好好去怼老熟人裴茗,接过另两位姑娘直接三言两语把师青玄推到前线,扯了个“颇有缘分”“小酌一杯”之类颠三倒四的理由,让师青玄妥妥地就坐在了裴茗身边,还被赏了两盏酒杯。裴茗对着姑娘家家的,就喜欢散发自以为是的男人魅力,师青玄还没说什么,就语调不正经地夸赞她怎么好看了,引得师青玄鸡皮疙瘩都掉了几层。然而这还没完,旁边一位端菜同盟姑娘看热闹不嫌事大,一个“不小心”,菜碟倾倒,险些撞到师青玄,裴茗几乎是习惯性地手臂一捞,将师青玄整个人拥进怀里,末了,还颇为无奈地柔声道:“小笨蛋,刚刚太危险了。”
一个平时和你追着打的人,突然有一天对你轻声细语含情脉脉,你的感觉怎么样?师青玄快不行了。
至于师无渡为什么生气,肯定不会是裴茗后来去告诉师无渡“你弟弟试图勾引我”。不然师无渡生气的对象也不会是师青玄,而会从“裴茗脑子有问题”,引伸到“裴茗是不是对我弟弟图谋不轨”,最后和裴茗打起来——但如果是亲眼见到就不一样了。
裴茗是师无渡的朋友,师青玄是师无渡的弟弟。而师青玄是通过师无渡这层关系联系到裴茗的,也就是说师无渡和裴茗的关系会更近一些——比如说,和好朋友结伴喝酒什么的。
师青玄还在挣扎着怎么摆脱裴茗的同时不辱使命,迎面就走来了师无渡。
兄弟连心、兄弟连心,这句话真不是假的。
师无渡老远就感到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,结果走近了,再定眼去看,被裴茗搂得满脸通红的“女子”——脸一下就黑了。
师青玄开始还想装着不认识,结果师无渡五米开外处就一记灵力甩来,堪堪避开师青玄,却把裴茗甩得不明所以。


“师无渡你做什么???——放开我弟!!”
“啊???什么???”


师青玄暗道不妙,于是耍了个小把戏,留了个替身在原地,自己趁师无渡和裴茗二人争执时,化了相溜之大吉——本来这件事挨两句骂就可以解决的,错就错在师青玄溜了,溜得还不是别人家,偏偏是贺玄家里。
贺玄和师无渡关系很恶劣。应该说从性格不合到三观有偏,从鸡毛蒜皮的小事到让天庭抖三抖的大事,没一件是能意见一致。而师青玄和这位贺玄的关系却出人意料的好。
今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去骚扰贺兄了。
师无渡不是没想过师青玄做什么“离家出走”之类的蠢事,只是开始以为师青玄还是要乖乖地回家认错——师无渡想得太圆满了,让师青玄在贺玄家度过了平安无事的三天。
整整三天,师无渡把除了贺玄家都找过了。最后还是始作俑者裴宿告诉他,他听说,有哪位姑娘在贺玄家看到师青玄了。
师无渡当即大怒,去谁家都好,就是别去贺玄家。
而他去找贺玄的时候,贺玄本人一脸嫌弃地和他说:“赶紧把你弟弟带走。”
这一态度让师无渡更气愤了,于是他们又吵了起来,师青玄刚从房室出来,劝架不成又被他哥拽回家——
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幕场景。
师青玄在前头故作镇定地漫步赏雪,师无渡正费尽耐性地等师青玄向他解释。




“咳,哥……”
师青玄终于耐不住,暗道破罐子破摔随他去吧,煞住脚步,慢腾腾地转过身,“我……”
师无渡面无表情地瞟了眼师青玄,打断他的话道:“哪错了?”
师青玄一时语塞,酝酿起了有哪几大点惹怒了他哥,眼神无意在凝固的落雪上计较起来,一边有口无心地说:“我不该多管闲事。”
师无渡注意他的表情,说的好像不是什么认错的话,反而满脸都写着[我没错]。师无渡的嘴角抽搐下,内心叹了句不愧是他弟弟。继续道:“不是这个。”
“啊……?”师青玄茫然地眨了下眼,想了会儿,继续说,“我不应该……勾引老裴?”
“勾引”两词一出,不仅师青玄,连同着师无渡都感到浑身不自在,师无渡展开水师扇掩住嘴角,轻咳两声,示意他不是这回事。
“我不该去找明兄——”
“哦对了,还有这件事,”师无渡的扇面一拢,扯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“我改天和你谈谈。”
师青玄身形一僵,猜到这“谈谈”,决不会是兄弟之间的促膝长谈那么简单。
左思右想、左思右想,师青玄很想把话题转移了,却卡壳了半天,思绪停留在被他借宿了几日的明兄身上。
幸好师无渡不知道他弟的小心思,看他面露窘迫,以为是他在担心自个犯了什么错,便不打算再为难他,轻咳一声,说:“你不该化女相。”
师青玄一愣,方才是忘了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加进去了——他哥确实反对他化女相,不过这种反对一般也只是说说,他随便听听,随便应两声,不当着他哥的面太招摇就成。
“万一又遇到像裴茗这样的人,看你怎么办。”师无渡睨了一眼师青玄。
说罢,几步行至师青玄前方,扇子合拢,在师青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下——师青玄知道,这事算是暂且过了。
师青玄长舒一口气,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哥后边走,拂尘轻轻搭在右臂上,右手执一把风师扇,慢腾腾地摇起来,霎时间,万千凝固的霜雪随风飘扬去了,白袍人披银丝勾勒底纹的披风,似将揉进这茫茫雪中。

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师无渡负手在前,忽停顿下脚步,侧过头道。
“啊?还有什么?”师青玄心头一紧,摇扇的动作不知觉停止了。
“天历换年,等会儿带点贺礼,把隔壁老裴叫来吃饭。”
天历换年。师青玄恍然,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,又是旧年过去了。除去农历年份,神仙们还有一种特殊的纪年,以三百六十五或是三百六十六为一年,即天历。虽没有农历过年那么热闹,但为了纪念旧年,迎接新岁,也常会有邀请亲朋好友吃饭的习惯。
师青玄忽得又想到平日在一块其他友人,话到嘴边,正要随口答应下,沿路绕个弯去邀请其他友人,事后再说是“顺便”遇到的——却见师无渡似看穿他的心思,毫无诚意地向师青玄笑一下:“当然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



裴茗居两条街开外的闹市附近。裴茗本人虽作为神仙,却十分热衷于流恋凡尘种种——主要体现在一有闲暇,就去街上晃晃。故府上也在城最中心的位置。
师青玄平常跟师无渡同行,路上总引得频频回顾,于是便养成了化女相的习惯——不过,师青玄本人也很享受就是了。
今日刚受了他哥责备,师青玄随常口上说着不怕他哥,实则还是介意得很,悄悄瞟着他哥的脸色,若无其事地将拿出的女装塞回衣柜了。
待二人一路逛的到了裴茗住所,才刚入前院,就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一阵乒乒乓乓的鸡飞狗跳声。
爱凑热闹瞎参和如师青玄,不等他哥作出什么反应,三步并两步地跨至大门,“砰——”地声把门给撞开了。
然而进门的很不是时候,一个不知什么的黑影就砸过来了,师青玄赶紧往旁边一闪身,却也没躲过作一个踉跄,险些被那门槛绊倒了——因为在那之前,又一个身影闪过,及时拽住了他的手臂,又扶了他一把,才免于开门就摔跟头。师青玄盯眼朝砸向他的黑影看去,却见是个陶土罐子,还散发着……某种熟悉的味道。
“腌菜罐子???”师青玄惊愕,觉得里头人这是在吵私架了,民间的小故事师青玄没少听过,什么夫妇吵架摔瓶子砸罐子的,上到金银首饰,下到锅碗瓢盆——反正神仙吵架绝不是这样的。
“是半月。”身旁有人说话了,师青玄闻声看去,方才和这罐子几乎同时出现的原来是贺玄——这倒巧了,师青玄正愁没理由去找贺玄,邀他晚上来家中吃饭。
师青玄正要开口邀请,贺玄却携着他一偏身,又一东西砸过来了,师青玄及时看清了,这次又是个罐子……大概也是腌腌菜的。
“……腌菜罐子??”
贺玄瞅了一眼罐子,说:“是戚容。”
“……”
半月也在,戚容也在,师青玄隐约能猜到今天都来了哪些人。
师青玄猫下腰,捞起地上的半月罐子,从门侧溜了进去——果真是鸡飞狗跳鸡犬不宁。
花城单手抱臂站在角落,右手指摩挲着一绺细小辫子上的红珊瑚珠,视线只落在旁边的谢怜身上。谢怜这边劝着裴茗别冲动,那边劝着裴宿也别和他祖宗作对,站在二人中间阻止他们再把什么奇怪的东西乱扔。裴茗和裴宿不知道是吵了什么,通常情况下裴宿是很冷静的,也少有和他祖宗裴茗作对的时候,今天却一反既往,虽然也说不出什么比较有攻击性的话,却倔犟得不肯退步的模样,咬紧了一个“不”字不放。裴宿看他这副模样就急,奈何打也打不得,骂他也听不进去,一扫那副风流倜傥的将军形象——
师青玄觉得老裴现在的模样特别让人亲切,就像他看过民间册子中的什么人物形象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师青玄又退了回去,凑向后边的贺玄,思索道,“小裴来提亲了?”
“……”贺玄瞟了一眼师青玄,说,“你倒是从哪看出是来提亲的?”
师青玄摸了摸下巴,道:“那是半月来提亲的?”
“……”
“不,倒也不像,半月姑娘腼腆。”


“是小裴要收留半月。”
师无渡从不远处踱来,插在师青玄和贺玄中间,硬生生将二人隔开了段距离。
“哦,原来是这样。”师青玄叹一口气,没注意到师无渡与贺玄之间略显诡异的气氛。
贺玄避开师无渡身侧,伸腿踏向师青玄前,正好堵住了大门,后背半倚在门框上,一只腿踢在窄门的门槛上,向师青玄问道:“你来何事?”
“唉,差点忘了!”师青玄眼睛一亮,道,“天历变更,贺兄晚上陪我跨年吧,我还向花城他二哥要了天子笑!”
“师、青——”
“好。”贺玄抢在师无渡发话之前,干脆地答应了,他乜斜着眼,有意无意地说:“不知师无渡大人,管得还有那么宽?弟弟想邀人过新历都不准许。”
师无渡瞅了眼他,几乎咬牙切齿地说:“青玄打算如何我自然不会阻碍,只是阁下是鬼吧,鬼界怎么也有天历一说?岂不荒谬。”
师青玄一见他们俩杠上就怕,总觉得这一神一鬼再“交流”下去,恐怕老裴家的庭院也保不住了。赶紧去打岔:“哥,你别说了,你看人家花城不也是和太子殿下一同么。再说这迎新年不正是要热闹,这下好了,殿下也在,花城也在,再叫上小裴和半月,团团圆圆——”
——不过师青玄的打岔方式,很大意义上只是拉偏架。
师无渡差点撕破面上那层斯文去和贺玄打起来,好在他忍住了,只是捏住扇骨的手加重了一点,勉强把胸口这闷气咽下去了。
师青玄看这边状况大体稳定了,刻不容缓的就越过贺玄,蹿进大门,并且堪堪避开老裴无差别的物理和精神的攻击,溜到了太子殿下身边。
太子殿下忙得很,也没忘和师青玄打招呼:“青玄好呀。”
“太子殿下,你今晚有时间吗?天历更替,亲朋好友的一起聚一聚。”师青玄说。
还在角落泛着无聊的花城微微偏头,似乎是注意到师青玄的话了,并且对谢怜的回答,还颇有兴趣的样子。
“这个呀……”谢怜下意识地望了眼花城,却撞见了他同样投来的视线,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了,悄悄挪走目光,转向师青玄,温声道,“这个恐怕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要和三郎一起啦。”谢怜说,眼角浮现一点笑意。
随之从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浅笑声,原来是花城,他以一只手掌半捂面,一条眉高高挑起,露出只眼睛,紧紧跟随谢怜——仿若那只眼中只容得下谢怜一人了。
师青玄看懂这眼底的意味了。
“不过,”谢怜停顿下,说,“你还可以去找找引玉和权一真。”
“权一真方才追着引玉跑出去了,大概还没跑远,在外面转悠几圈应该能碰到。”谢怜说。
“引玉殿下也在?”师青玄欣喜道,只是没想到,随便出个门还能有这么大收获。
“嗯,他们大概还没跑远。”谢怜点下头,说。
师青玄把怀中的半月罐子塞给了谢怜,抛下句“我这就去找他们”,又躲开裴茗裴宿的家庭闹剧现场,不顾他哥要吃人的神情,拉上还在门框前与师无渡僵局的贺玄,往外开跑了。
贺玄尚是不明所以,跟着师青玄就开跑了。
跑了半路,才发现师青玄本人也只是瞎跑一通,一点方向感也不带的。于是从师青玄拉着贺玄跑,到师青玄和贺玄并肩同行,再到师青玄跟在贺玄身后,轻咳两声询问:“贺兄,你知道引玉殿下他们在哪吗?”
“……丢脸。”半响,贺玄评价道。
末了,见师青玄正要开口反驳,还是勉为其难地回答了下他:“不知道。”
只是这回答与不回答,也没什么意义。
师青玄一边蹂躏着手中拂尘的羽毛,一边思考道:“要不我们回去再问问太子殿下,他们刚刚是往哪跑的?”
“……”
不知不觉,原来是跑到了集市中。
裴茗的家本就与集市挨得近,两人漫无目的地又是跑又是走,还真走对了地方。
商贾在街边道路阔谈生意,店铺的小二拿还有几分湿漉的抹布,在店门口的木桌上费劲擦拭,几位姑娘结伴在饰品店上试选,或有男子着黑衣沿屋檐快步行过,手提糕点布袋,大概是赶着回家吧,若是有三口之家,那小孩手中定会拿着新买的玩具,或是串圆滚滚的糖葫芦,
正是此时,旁边走过个卖糖的人家,飘过一缕糖丝的甜味,萦绕在鼻尖久久。
师青玄定住身,回头向那卖糖人脱口而出:“等一下——!”


师青玄不仅是为自己解嘴馋,买了串糖葫芦,还给贺玄也买了一串。尽管贺玄此人开始十分不屑,说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,要吃你吃。最终却也抵不过师青玄的坚持不懈。
师青玄声称只要吃上一口,保证你不会后悔。
贺玄依旧保持抵触。
师青玄拍了下贺玄的背,说,你一定要信我。
贺玄别过脸,不打算理会他。
师青玄移了下脚步,转至贺玄面前,举起自己手中的那串糖葫芦,强行地分享给了贺玄一颗糖。
贺玄瞪大眼睛,似没想到师青玄会如此做。
师青玄轻哼声,嘴角渐勾起个狡黠的笑,说,贺兄你看,你还是吃了吧。
贺玄虽有一瞬间的出神,到底还是反应回来了,猛地倾身上前,在距师青玄咫尺不到的距离,停顿下,微眯起眼,黑若昼夜的眼瞳中,倒映出了另个人的身影。师青玄被吓着了,但奈何反应不够灵敏,大脑高速运转了半天也运转不出个结论来,似乎见到贺玄的眼底有丝笑意一闪而过,继而稍低头,在师青玄方才塞给他的那串糖葫芦上又咬下一个,又迅速抽身离开了。
师青玄愣了下,冲着贺玄那颀长的背影喊道,“贺贺贺贺兄,你做什么呢——!!”
其实贺玄也不算做了什么,但是师青玄却觉得有那么点奇怪的感觉。
“好久不见,青玄。”
师青玄还没消化出个所以然,要找的人就主动来了。师青玄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来人蹬一双简洁的漆黑短靴,披黑色短袍,戴一宽帽,帽檐的阴影投下,遮盖住半边脸,手中还提一糕点布袋。
说完话,来人摘下了帽子,露出张颇为面熟的脸。
有七分俊朗,三分温润,即使不会让人留下太深印象,却确实是个好看的人。
“唉,我们正要找你们,原来是是引玉殿——”
引玉不等他说完,急匆匆地将帽子重新扣上,再伸手去捂住师青玄的嘴巴。
贺玄负手走来了,手指无意识的在骨节上逐次敲过,斜斜看去,在引玉身上打量起,微抿嘴,对他好似有什么不满意的。
师青玄自然不明白,瞪着眼睛向引玉。
引玉伸出右手食指,抵在嘴唇前,“嘘”了一声。
师青玄眨了下眼,挣脱开了引玉,依旧不明白。
“太大声了,会把一真招来的。”引玉松开手,去扶正自己的帽檐,叹口气,似乎还要说什么。下一刻,就被师青玄噎住了——
“那什么,我刚刚传通灵给权一真了。”
“……”引玉沉默下,问,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刚刚。你捂我嘴巴的时候。”师青玄道。
引玉恨不得刚刚能把师青玄的手也扣住,他把糕点递给师青玄,自我催眠似的道:“一真不常看通灵,应该不会有事。”
“这个糕点是一真给的,等会儿麻烦你们还给他,我先走了。”
师青玄接过糕点,奇怪道:“你要去哪?今晚一起跨年么,明天是天历换年。”
引玉一怔,好似有什么所以然串联起来,不过最终,他还是微弯下眼角,缓声说:“我早就不是神官了,天历如何更替,也早与我无关。”
他停顿下,又继续说:“不过,还是替我和一真说一句,新年快乐吧。麻烦你了。”
说罢,引玉便调头走了。师青玄恍然,叫住了她:“花城现在还在裴茗那,你这是要去哪儿?”
“我还是回山上吧。”引玉摇头道,便顺人潮而去,就渐渐消失在视野了。
师青玄望着引玉的背影很快无踪无迹,再抬起二指按在太阳穴,开始疯狂地轰炸权一真。
十分恨铁不成钢。
贺玄和他走了一路,他就轰炸了一路。
贺玄蹙起眉,抬手挪开了师青玄的手指,说:“跟我来。”
于是便找了一块地,画了几个符。
不消片刻,头发被风刮得乱七八糟的权一真就出现了。
权一真还十分茫然地待在原地,目光在师青玄与贺玄身上来回游走,似乎很不理解为什么会一下子跨越两三条街道。
师青玄见权一真大喜,把糕点又还给权一真,指着南方那座山的位置,道:“你师兄回山上了!还不快追——!!”
权一真懵了下,而后迅速拔腿就跑,还不等师青玄吼完,就疾风似地卷过人潮。
“快、点、追——!”师青玄轻摇下风师扇,带起一道风,声音随之飞去了。




月上柳梢,小雪拂过大地,万物尽是宁静的雪白,白月光下恍若呈现另一片昼明。
师青玄还是带上贺玄一同回去了。
只是大宅里空无一人。
下午和贺玄又去各个地方瞎逛了一圈,准备好了给师无渡的、太子殿下的、引玉和权一真的礼物,满满当当地回来了。
见室内却空,师青玄这才赶紧打开通灵。
原来小裴带着半月罐子跑了,老裴追着小裴跑了,师无渡去逮师青玄未果,好像是途中遇到雨师,因此耽误了点时间,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。
师青玄将瓶瓶罐罐的玩意儿置于桌上,倚靠在长木椅后背,微拢双目,似有几分疲惫,道:“贺兄,他们都不在。”
贺玄立于他身侧,瞥了眼他,说:“你很想他们来?”
师青玄听罢微微侧下头,答:“嗯,其实也没有……”
“这种时候,只是和想过了人一块过就好了。太子殿下找花城,小裴和半月一起,我有你陪我,其他的……随便啦。哥哥也可以去找老裴,反正他们俩那么多废话聊。”
贺玄目光微动,眼底似藏有片深潭,透过潭边树枝的枝叶间隙,折射进柔和的白光,那是冬日的暖光吧,虽不足以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,却携点点白雪,似被掀翻的水墨,倾倒而来。
贺玄没有认真听过那句“我有你陪”以后的话,师青玄却已阖眼,喃喃了句“等会儿他们回来了叫我”,便是小憩去了。
先前还在说“和谁过更重要”的人,此时还真说变脸就变脸,贺玄轻车熟路地去厅室搬了把椅子来,坐在师青玄正对面。
“刚刚不还说和我过么?”贺玄垂下眼睫,俯视去睡得正香的师青玄,低声道。
而那个人自己听不见,也不会回答他就是了。
贺玄凝视他良久,听窗外雪压腐竹声,好像有什么空壳裂开了缝隙,埋入深深的积雪。
好像是情不自禁,好像是顺理成章,贺玄倾身,低头吻住师青玄的嘴唇。有点冰凉,不过,柔软得让人不想放开。
鼻尖呼出温热的气息,萦绕在两人咫尺的距离间,贺玄有点不想放开他了。
师青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微扬下下巴,避开了贺玄,贺玄神情一时黯淡,却听师青玄嘴中似嘟囔了声什么——
“贺玄。”
不是错觉,他听见了师青玄在呼唤他的名字。
不过梦呓罢,贺玄却感到已经死寂几百年的心脏,此刻向鲜活的生命跳跃,一声一声,砸得贺玄五脏六腑,好像只剩下这一个声音。
他愕然地瞪大眼睛,瞳孔收缩,潜意识在脑海中疯似的强调着一句话,他是我的。
尽管鬼不需要呼吸,贺玄却深吸一口气,只是灌入再冰冷的空气,都降不下他体内灼热的感情了。
“师青玄啊、师青玄。”
贺玄自言自语道,原来那双看透世间冷暖的眼,也会现出一点温情。
只是这种温情,全为一人流露。




宅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,跟着五六七八个人。
或是红衣少年,或是白袍道人,还有拿着一把水师扇的青年,一个拎着晚辈衣襟的男子,而晚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姑娘,卷发少年紧紧挨在他师兄身边,也无顾忌,见门开了,便大大咧咧地就进来了。
——只是水师扇的主人似乎不太高兴,低声重复着“这个贺玄、这个贺玄……”
白袍道人后一步迈进去,见外厅置着两把椅子,坐着两个人,正是师青玄与贺玄。
两把椅子正对着摆放,
师青玄枕着贺玄的大腿睡着了,手掌还放在脑袋旁边,而顺那只白皙的手看去,还被另一个人的手紧紧握扣住,十指相缠。似被开门声打扰了,贺玄慢腾腾地掀开眼皮,转动下脖颈,只像还没看清来人,下意识的一个动作。他腾出另只手,食指轻轻抵在嘴唇前,将声音压得极低:“别说话,他在睡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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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寺铭宇平明扫花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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